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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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又回到上一世的終點。
但此刻，我已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許玉芙。
我主動跪在周牧景跟前，提及往事，「皇上，娘娘當年為了救皇上，一人面對三十多名悍匪未曾退縮，而今，奴婢懇請皇上原諒娘娘情急之下的任性。」
四年前，周牧景微服出遊，遭遇匪賊，李寶珍將他救下，悉心照料，又背著他翻越大半座山才找到援兵。
彼時，李寶珍不知周牧景的身份，隻說周牧景看過她身體，必須負責。
周牧景很感動，世界上竟還有人不是因為他的帝王身份而舍身救他，甚至主動想要嫁給他，當即表態會娶李寶珍。
但他因自己故意隱瞞了身份，且未言明早有妻室，所以一直對李寶珍充滿愧疚。
往昔種種令周牧景漸漸冷靜，他嘆了口氣，抬眼看我，「玉芙，李寶珍那般折磨你，
你為何還要為她說話？」先前在長寧宮，每日我因傳話，都會與周牧景待一會兒。
旁觀多年，我自然也摸清了這位單純帝王的脾氣喜好，輕易便讓他對我產生親近之感。
後來，我故意在他面前露出手背上血淋淋的鞭傷，周牧景很震驚，立刻叫來太醫。
在太醫的檢查後，他才得知那天李寶珍竟然抽了我二十九鞭，而我身上還有大大小小許多傷疤。
看起來是長期遭人虐待。
這件事成了一根刺，讓周牧景意識到李寶珍並不像他看到的那樣柔弱無辜。
「皇上，娘娘對皇上的愛，奴婢一直看在眼裡。當年皇上離開李家，娘娘她每天都會望著皇宮的方向，等待皇上歸來。」
「望著皇宮的方向？玉芙……你是說，朕剛走，李寶珍就知到朕的身份了？」
我一時愣住，驚恐地叩首：「皇上，奴婢失言。」
「玉芙，將當年之事老老實實地告訴朕！」
「皇上，玉芙隻是一個小婢女，
當年的事，還請皇上親自問貴妃才好，否則貴妃娘娘不會放過奴婢。」周牧景望著我驚懼蒼白的小臉，神色冷峻，「玉芙，朕明日便封你為芙美人，李寶珍她再也不敢對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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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寶珍被禁足，她那幾個劊子手嬤嬤前來捉拿我時，恰好元寶送來了晉我為芙美人的聖旨。
「賤蹄子！」
李寶珍揮著軟鞭想抽我，我敏捷地閃躲開，當著她的面從容走出長翠宮。
被禁足的李寶珍卻直接追上來，揮著鞭子抽打我。
我狠狠挨了幾下，瞧她氣急敗壞、不顧臉面的模樣，知道她已在陷阱中越陷越深。
於是，我拜託元寶幫我在周牧景面前提一嘴李寶珍欺辱我的事，當晚，周牧景果然來看我。
李寶珍難以接受周牧景到長翠宮竟然先詢問我，當場砸了珠釵瓷器：「皇上，那個賤婢一日為妃，臣妾就一日不侍寢。」
周牧景唉聲嘆氣地來到我屋內，「她蠻不講理，
明明該生氣的人是朕。」我寬慰周牧景：「等李家的事情解決，貴妃自會明白皇上的心意。」
周牧景若有所思，命我為他按摩緩解頭疾。
在我嫻熟地按壓下，周牧景沉沉睡去。
翌日，為博李寶珍一笑，他終於松口，將兵權交給周玄逸，以保李氏一族性命。
我在一處僻靜的宮廊撞見周玄逸，他臉上並沒有喜悅之情，反而落寞地站在我面前，眼瞳流露出失望之色。
「許玉芙，爬上龍床就是你為喬郎復仇的方式？」
「玉芙要如何報仇，與王爺無關。」
「不知廉恥。」
冰冷刺骨的聲音像一道閃電擊中我眉心，我抬起眼睫，望向周玄逸晦暗不明的雙眸：
「王爺，你生來高高在上，豈知蝼蟻活得有多難？
「玉芙必須先活下去，才能有資格談廉恥。
「另外，請王爺今後不要把過多的精力放在玉芙身上。」
周玄逸沉默片刻，清洌的臉上染上一層繾綣，他像一道縹緲的幽影，
從我身邊擦過，低聲說了一句令我震驚不已的話：「可本王偏就想把精力放在你身上。」22
呼吸在那瞬間凝滯，我假裝什麼也沒聽見，扯開話題：「玉芙覺得貴妃與皇上的初遇有些蹊蹺，請王爺查一查四年前在靈秀山挾持皇上的那群匪賊。」
「好。」
周玄逸沒有多問，眸光久久落在我側臉，讓我很不自在。
「王爺，若無其他事，玉芙先告退了。
「我們以後不方便多見面，你自己要小心。」
周玄逸有磁性的深沉嗓音在我腦海裡轉了幾天才消停。
嫂嫂趁送飯時，給我帶來了好消息。
果然如我所猜測那般，李寶珍其實是姚家選定的傀儡。
設計讓李寶珍偶遇周牧景的並不是李家，而是姚家。
因為姚知微生下大皇子後，無力爭寵，所以姚家決定送一個好拿捏的女子進宮，不動聲色地替姚知微掃清後宮的障礙。
身為商賈之女的李寶珍被姚家看中，於是兩家合謀，
成功設計周牧景；周牧景也深陷泥潭，愛李寶珍愛進骨子裡，專寵多年，順利保住皇後與大皇子的地位。但姚家為了鉗制李寶珍，並沒有殺死當年的匪賊，而是將他們養了起來。如今這三十多人已悉數被周玄逸找到。
第二日，周玄逸帶了兩名為首的匪賊入宮，向周牧景說出當年姚李兩家勾結之事，周牧景如墮地獄。
「玉芙，你可知曉此事？」
我搖頭，並將李寶珍初入宮時與姚知微之間的約定告知周牧景。多重證據下，周牧景這才相信了事實。
「將皇後、李貴妃打入冷宮，待朕查明真相再做定奪。」
「皇上，姚李兩家欺君罔上、危禍後宮，又當如何處置？」
「小皇叔，你看著辦吧，朕乏了。」
周牧景在我的攙扶下緩緩走出御書房，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如一張沒有重量的紙，隨時都會飄走。
身為帝王，他掏心掏肺愛著李寶珍，但李寶珍給他的，自始至終全是算計。
這種剜心之痛很快讓周牧景病倒。
他隻留我在身側照顧，他說後宮裡唯有我對他無所求，最知他心意。
我謙卑地笑笑，在龍涎香中加入周玄逸給我的慢性毒藥。
上一世，若非周牧景的一時興起，我們一家又怎會慘死。
既然他那麼愛李寶珍，就應該陪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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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姚知微和李寶珍被打入冷宮後，後宮裡一片死寂。
因為嫔妃們知道，雖然這兩位主子現在身處冷宮，但她們的勢力可都還在，否則陸昭儀，怎麼會好端端地滑胎？
這是皇後與貴妃的警告。
而我暫時遊離於後宮爭鬥之外，一邊照顧皇上，一邊思考著如何才能給李寶珍致命一擊。
哥哥通過嫂嫂告訴我，他在宮裡發現了上一世將他一劍穿心的那名侍衛斐臨風。
他聽說斐臨風常在冷宮外徘徊，看上去對李寶珍有特殊的情感。
我模仿李寶珍的字跡約斐臨風在冷宮中見面。斐臨風幫李寶珍幹了不少骯髒事，自然認得她的字跡，
還以為是李寶珍有重要任務給他，欣然前往。他抵達冷宮時，服下安神湯的李寶珍正沉沉入睡。
斐臨風隻好靜靜在一旁等著。
突然，門縫中冒出濃煙，屋內已是一片火海，斐臨風立刻抱起李寶珍逃命，當他們逃出來時，太後、周牧景以及所有後宮嫔妃都看到了這荒唐的一幕：一個侍衛橫抱著衣裳單薄的貴妃，而貴妃靠在他胸口，迷迷糊糊地才醒來。
「你是什麼人，誰準你碰珍兒！？」
周牧景拖著孱弱的身子去搶李寶珍，可當他望見李寶珍緋紅的雙頰，一口氣悶在胸口，嘔出一攤血。
太後急忙下令將斐臨風就地誅殺，李寶珍卻下意識喊了句：「不要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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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你送她一程吧。」
周牧景無法原諒李寶珍的背叛，咳血咳得越來越頻繁，他虛弱地靠在龍榻上，廢去李寶珍的妃位，木然地賜下毒酒。
我將人不人鬼不鬼的李寶珍帶到慎刑司。
像上一世她對我那般，
將她送給了暗室裡等待淨身的男人們。又讓哥哥從大理寺裡提出她的父兄，一同觀賞。
曾經被李寶珍押入慎刑司的那些宮女、太監們一個個聞訊而來，他們朝李寶珍啐痰，告訴李寶珍：
「李廢妃,給那狗崽子送信的是我。
「李廢妃，給你下迷藥的是我。
「李廢妃，點燃窗簾的是我。」
……
其實，他們都是我的人。
他們同我一樣，是被李寶珍輕視踐踏的蝼蟻。重生後，我慢慢拉攏他們，團結起他們的力量，指揮他們像螞蟻一樣狩獵、擊殺、分食，最後我們一起將肆意碾壓蝼蟻的李寶珍變成蟻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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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寶珍死後不過一個月,失去孩子的陸昭儀發瘋殺了五皇子,周牧景受不住打擊，崩潰離世。
死前,他聽太後的話，將皇位傳給了周玄逸。
登基前一晚,周玄逸悄悄找到我，「玉芙,你可願為朕留下？」
我搖搖頭：「玉芙隻想出宮。」
「你心中還是隻有喬郎？
」我微怔，認真地點了點頭。
「玉芙,朕比喬郎喜歡你更久的。」
周玄逸似乎呢喃了什麼,我沒聽清,掏出字據，「讓玉芙出宮是陛下的承諾。」
「好。」
周玄逸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黯然轉身，我能感受到他背影裡氤氲的傷心,卻不知傷心從何而起。
他想服軟，可貴妃卻不許他碰觸，還扯下二人定情的玉佩，砸向他。
「（若」兄嫂也向周玄逸請辭,他們留在京城，開了一間糕點鋪子。
我背上行囊獨自遠行，三年裡走過不少地方，拜了幾個有趣的師父，最後在閩地沿海落腳。
這三年,周玄逸休養生息,扶持農桑，百姓們的日子過得還不錯。
他納了三個妃子，據說各有千秋，卻又覺得還不夠,今年竟然開始向民間甄選秀女。
我有點好奇,他現在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未曾想，那天我本欲解救兩個被家人賣給地頭蛇的小女孩,卻被地頭蛇拽進衙門。縣令發現我居然長得和京城分下來的畫中人一模一樣，
不由大喜：「許司瑤，你得代表永寧縣入宮選秀。」
「二十三歲了還能選秀？」
「你二十三歲嗎！？那真是天選的貴妃啊。」
縣令滿嘴堆笑,隻差沒把牙笑掉,他幾乎懷疑皇帝要找的人就是我。
「入宮可以，我要帶走這兩個女孩。」
她們一個叫小滿,一個叫清霜,與我一同踏上入京的旅程。
「噠噠」的馬蹄聲中，前路漸明。
女子如草芥，立世艱難，
就連蜉蝣都有廣袤的天地,女子卻隻能困於牆堵。
我不怕宮牆幽深，唯懼女子不爭。
若能改變天下女子的命運，那我許玉芙再入一次宮門又何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