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面容俊朗,一雙丹鳳眼深邃如海,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就有一種天潢貴胄的尊貴和生S奪予的霸氣。
【哇哦,皇帝長得也挺帥的嘛。不過跟蕭珏比起來,還是差了點男人味。蕭珏那是行走的荷爾蒙,皇帝這是……高高在上的吉祥物?】
“噗——咳咳!”
旁邊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我眼角餘光瞥見,蕭珏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他正拼命地忍著什麼,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蕭衍的臉色也黑了。
他將手中的蠟丸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宋知許!”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朕問你,你的心聲,是怎麼回事?”
來了,終於問到核心問題了。
我連忙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茫然:“回……回陛下,民婦……民婦也不知道。”
“今日夫君納妾,民婦心中悲憤交加,只覺得頭暈目眩,然后……然后就聽到處都是民婦心裡的聲音了。民婦……民婦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求陛下明察!”
這番說辭,是我在路上就想好的。
半真半假。
我確實不知道這心聲直播是怎麼開啟的,
但我是重生的秘密,絕對不能說。
【對對對,我就是個可憐的受害者。我也不想我的吐槽被全城直播啊!社S了好嗎!】
【都怪沈砚那個渣男,要不是他把我刺激狠了,我可能一輩子都發現不了自己還有這個‘特異功能’。】
蕭衍眯起了眼睛,審視著我。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我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你的意思是,你今天才覺醒了這種……能力?”
【覺醒?這個詞用得好!感覺我像是從普通人變成了X戰警。】
【對對對,就是今天覺醒的。所以陛下,我不是妖怪,我只是個變種人……啊呸,我只是個有點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蕭衍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了良久,似乎在消化我這番離奇的解釋。
半晌,他才再次開口:“沈家一案,你居首功。朕可以赦你無罪,甚至賞你。”
我心中一喜。
【哦耶!不用S了!還有獎勵!】
“但是……”
蕭衍話鋒一轉。
我的心又提了起來。
【但是什麼?你快說啊!別大喘氣!】
蕭衍的目光,緩緩移向了一旁的蕭珏。
“你方才的心聲,全京城都聽到了。”
他意有所指地說道,“你說,沈砚的兒子,是鎮國公的。此事,是真是假?”
來了來了!
世紀難題來了!
我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蕭珏。
他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握著刀柄的手,青筋畢露。
我能感覺到,整個大殿的溫度,都因為這個問題,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這個問題,我該怎麼回答?
說假的?
那是我欺君。
說真的?
那我怎麼解釋我一個深閨婦人,是如何跟禁軍大統領搞在一起,還生了個孩子的?
這簡直是送命題!
【怎麼辦怎麼辦?腦子快轉啊!】
【有了!】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無比悲戚和決絕的神情,對著蕭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回陛下!此事……此事是民婦為了報復沈砚,故意胡說的!”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對,就是胡說的!我怎麼可能跟蕭珏有一腿呢?我跟他清清白白,純潔得像一張白紙!】
【那個孩子,當然是沈砚的種!不然還能是誰的?】
【我之所以那麼說,就是因為沈砚當眾汙蔑我不貞,我氣不過,才故意拉一個地位最高、最不可能跟他有交集的人下水,好讓他氣急攻心,讓他身敗名裂的同時,再受盡天下人的嘲笑!】
【我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報復他!讓他S都S得不安心!】
這番心聲,邏輯清晰,動機明確,充滿了被背叛后的瘋狂和怨毒,簡直是天衣無縫!
我為自己的急智點了個贊。
然而……
我說完之后,大殿裡的氣氛,卻變得更加詭異了。
蕭衍看著我,眼神古怪,似笑非笑。
而蕭珏……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我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我這解釋不好嗎?哪裡出問題了?】
【難道他們不信?】
【不可能啊!我這理由多充分啊!一個被傷透了心的女人,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蕭衍幽幽地開口了。
“宋知許,你是不是忘了。”
“你兒子,今年三歲。”
“而朕的皇弟,鎮國公蕭珏,三年前,曾經在邊關失蹤過三個月。”
“那三個月,他被人追S,身受重傷,流落民間,被一個……善良的女子所救。”
“等他傷好回到京城時,
那個女子已經不知所蹤。”
“他找了她三年。”
蕭衍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我的表情。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三年前……
邊關……
身受重傷……
被女子所救……
一段被我刻意塵封的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猛地衝了出來。
那是在我嫁給沈砚后不久,我回娘家省親,回程路上遇到山匪,與護衛失散,慌不擇路地逃進了一座深山。
山裡有一間破舊的獵戶小屋。
屋裡,躺著一個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穿著粗布麻衣,但身材魁梧,五官俊朗,即便在昏迷中,也透著一股英武之氣。
我當時別無選擇,只能留下來照顧他。
我給他清洗傷口,喂他喝水,去山裡採野果給他充飢。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過來。
醒來后,他似乎失去了記憶,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們在那間小木屋裡,相依為命地度過了……兩個多月。
那是我嫁入沈家后,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他話不多,但會默默地為我修好屋頂,打來獵物,在我睡著時守在門口。
后來……
后來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傷勢復發,高燒不退。
山裡的草藥都用盡了,
我急得六神無主。
為了救他,我……我用了我娘教我的,最古老的法子。
陰陽調和。
那晚之后,他退燒了。
可第二天,他就不見了。
只在桌上,留下了一塊刻著“珏”字的軍牌。
我以為,他恢復記憶,不告而別了。
我傷心了很久,最終只能回到那座如同牢籠般的尚書府。
一個月后,我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我以為……我以為那是沈砚的。
因為在那段時間,他確實有一次醉酒后闖入我的房間。
現在想來……
我的兒子晨兒,那雙與蕭珏如出一轍的鳳眼,那從小就異於常人的沉穩和力氣……
我渾身冰冷,
如墜冰窟。
【臥槽……】
【我兒子……真的是蕭珏的?】
【我當年救的那個失憶的糙漢……是鎮國公?!】
【我……我我我……】
我的內心已經變成了一團亂碼。
蕭珏,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深邃的目光,穿過大殿的沉靜,牢牢地落在我臉上。
那目光裡,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壓抑了三年的思念,還有一絲……被我剛才那番“撇清關系”的言論氣到的惱怒。
他向前一步,對著蕭衍單膝跪地,聲音前所未有的洪亮和堅定。
“皇兄!臣有罪!”
“臣……欺君罔上!”
“宋氏所言,句句屬實!晨兒,確實是臣的親生骨肉!”
6.
整個養心殿,陷入了S一般的沉寂。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蕭珏,感覺自己的CPU都快燒了。
【不是……哥們兒,你這麼實誠的嗎?!】
【這種事,你當著皇帝的面就承認了?你不要命啦?!】
【與朝廷命官之妻通奸,還生下子嗣,這可是滔天大罪啊!雖然我是被逼的……啊不,雖然我們是兩情相悅……啊也不對,
雖然我們是意外……】
【總之!你這麼一說,我們倆都得完蛋啊!】
龍椅上的蕭衍,似乎也被自己弟弟這突如其來的自爆給驚到了。
他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們兩個。
“哦?”
他拖長了語調,“皇弟,你可想清楚了?這欺君之罪,可不是鬧著玩的。”
“臣想清楚了!”
蕭珏的背脊挺得筆直,聲音鏗鏘有力,“三年前,臣在邊關被叛軍暗算,身受重傷,流落山中,是……是她救了臣。”
他沒有說出我的名字,只是用“她”來代替,但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臣當時重傷失憶,與她朝夕相處兩月有餘,早已情根深種。后來臣恢復記憶,被部下尋回,本想立刻回去尋她,卻因軍情緊急,耽擱了行程。等臣處理完軍務,再回到那間木屋時,她已經離開。”
“這三年來,臣無時無刻不在尋找她,卻不想……不想她竟已是他人之妻。”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悔恨和痛苦。
“今日在尚書府,臣第一眼就認出了她。當聽到那心聲說,晨兒是臣的孩子時,臣……臣欣喜若狂。”
“皇兄,此事全是臣一人之過!與她無關!她當時並不知道臣的身份,甚至臣恢復記憶不告而別,也是臣對不起她。后來她嫁入沈家,
生下晨兒,想必也是為了保全孩子的性命,才出此下策。所有罪責,臣一人承擔!請皇兄,看在她揭發國賊有功,又替臣撫育了孩兒的份上,饒她一命!”
說完,他一個響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臣,甘願領受任何責罰!”
我聽著他這番情深意切、大包大攬的剖白,整個人都傻了。
【我的天……這男人……也太有擔當了吧?】
【明明是我為了救他,把他給睡了,他還覺得是他對不起我?】
【跟沈砚那個渣男比起來,蕭珏簡直是天神下凡啊!】
【不行不行,不能讓他一個人扛。雖然我是為了復仇,但也不能把他搭進去。】
【他要是S了,我兒子就沒爹了!
】
想到這裡,我也顧不上害怕了,猛地向前膝行幾步,同樣重重地磕頭。
“陛下!鎮國公所言不實!”
我急切地說道,“此事……此事另有隱情!”
蕭衍和蕭珏同時看向我。
我豁出去了,心一橫,臉一紅,大聲道:“三年前,確實是民婦救了國公爺。但……但是那晚,是他高燒不退,性命垂危,民婦……民婦是為了救他,才……才用了非常之法!所以,是民婦強迫了國公爺!要罰,就罰民婦一人!與國公爺無關!”
【對!就是我霸王硬上弓!我饞他身子!我下賤!】
【蕭珏是無辜的!
他是個受害者!】
【要S要剐,衝我一個人來!】
我的心聲,充滿了大義凜然和視S如歸。
“噗——”
這一次,不是咳嗽聲。
是龍椅上的皇帝陛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似乎是被我們兩個爭著搶著認罪的場面給逗樂了,笑得前仰后合,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蕭珏跪在地上,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耳朵根卻紅得快要滴血。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這麼丟臉過。
被一個女人“強迫”了,還被當著皇帝的面,用“心聲直播”的方式公之於眾。
這簡直是公開處刑。
我羞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