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紙條上的內容完全沒有錯漏,的確有一輛車想借著送貨的名義離開上海,實則是為了私運軍火。


  警察署長極為高興,這次行動中,他們的損失約等於零。


  陸淮神色不明,獨自一人回了督軍府。他現在能暫時確定這個好心人沒有敵意,但心中仍有困惑。


  陸淮正坐在書房中,看著那張葉楚給他的紙條。


  他的手指輕輕掠過素白色的紙張,上頭那三個字明明白白地在他的眼前出現。


  上輩子,葉楚救了陸淮後,她唯一的條件就是要他教會自己自保的手段。所以,他們假結婚的五年裡,陸淮教會了她許多本事。


  葉楚剛開始學改變字體的時候,她一直帶著先前的習慣,卻不好寫出別的字跡來。


  葉楚苦練了很久,仍是寫不好。陸淮在旁一直看著,他有些探出手去,卻又停了下來。


  陸淮喚了一聲:“葉楚。”


  葉楚抬起頭來看著他,她的手中還拿著鋼筆。

書房裡攤著紙張,當然那都是上頭已經寫了好多字的廢紙。


  “按照這樣的速度,或許到了明年你也學不會了。”


  葉楚看了看桌上的廢紙,心裡覺得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先前學別的都還可以,但這種是要根除一些習慣。


  著實難得很。


  “若是你想快點學會,隻能聽我的了。”


  葉楚點了點頭,陸淮走了過來。他的手輕輕擱在了書桌上,離著她的手很近。


  陸淮問了一句:“可以麼?”


  葉楚點了點頭。


  那是他們結婚後,他第一次在私下相處的時候碰到她的手。


  在外面,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看著,即便有肢體接觸,那也是演戲。


  而督軍府的書房裡沒有旁人,隻有葉楚和陸淮兩人。


  陸淮當時對葉楚也沒有別的感情,他從前不喜別人的觸碰,但是同葉楚演戲久了,他並不抗拒她。


  陸淮教她寫字的那天,也是晴好的天氣。

督軍府外頭的陽光映亮了整個院子,而書房裡寂靜極了。


  這裡,隻有他和她,還有明亮清澈的陽光。


  葉楚的手指纖細。


  陸淮的手指修長。


  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兩個人均是有些緊張。許是在旁人面前做戲久了,他們很快便適應了。不過是一次學習罷了呢。


  葉楚坐在桌旁,陸淮輕輕倚靠著書桌,他握著她的手,認認真真地開始教她如何改變自己的字跡。


  他教她先寫下了第一個詞。


  那張素白的紙張上寫著兩個字,是陸淮特有的字跡。


  葉楚。


第39章 (感謝營養液加更)


  這一世,葉楚的字跡同陸淮極為相似,不,更具體的來說,她的一舉一動中都刻著他的影子。


  但現在,陸淮並不知道上輩子的事情,他現在隻曉得,有個人化名成好心人來給他送信。


  因此,陸淮才會對葉楚的字跡生疑。


  那人為何偏偏要用自己的字跡去寫這張紙條?


  可陸淮並未使用過這種字體,那人若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為什麼要用這種字體呢?


  不知怎的,陸淮總覺得有莫名的熟悉感。


  他心裡竟升起了一種感覺,他認識這個人。並且,這個人會是他意想不到的人……


  這時,督軍府來了一位貴客,他令督軍府的氛圍忽的變得活躍了起來。


  最近,沈九迷上了看戲,要不是找不到沈九,去國泰大戲院準能找到他。


  這天,沈九咿咿呀呀地哼著小曲,準備去找陸淮一起看戲,讓這個呆子不至於成天待在房裡。


  沈九門也不敲,直接推了門進去,他自認為他和陸淮才沒這麼講究。


  “陸淮,你能別有事沒事就老把自己關在書房,你不煩,我還替你闲的發慌。”


  沈九就跟待在自己家一樣,走到陸淮前面的椅子前坐下,翹起來了二郎腿。


  門被推開的時候,陸淮下意識皺了皺眉,他很快就將方才那張紙條用一本書蓋住,

並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


  仿佛他並沒有做什麼,而是在看這份文件。


  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瞥了過去,陸淮的眼珠極黑,看不清情緒。


  沈九一點沒覺得打擾到了陸淮,他從椅子上直起身,一邊抖著二郎腿,一邊提出要求:“陸淮,我知道個好地方,帶你去瞧瞧。”


  被沈九打斷的陸淮也向後靠著,將手上的東西放到桌上,他靜默了一陣,才問起來。


  陸淮挑了下眉毛:“你成日上蹿下跳,又整出什麼事來。”


  沈九暗自撇了撇嘴,他在做的事哪有陸淮來的刺激,想想陸淮將要和一個女學生談戀愛,他就覺得興奮。


  “國泰大戲院過幾日有個歌舞劇,內容不錯,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唄。”沈九自認為陸淮一定會答應他的要求。


  陸淮想也沒想:“不去。”


  無視掉一臉呆滯的沈九,陸淮伸手拿向桌上的文件。


  從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的沈九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

看著陸淮不再聽他講話,立即拿起旁邊桌上的茶杯朝陸淮的桌上砸去。


  很少被人反駁的沈九近日心裡難受,他最近先是被陸淮的女人拒絕,又被陸淮拒絕。


  這兩個人這麼不給他面子,沈九也要把氣好好撒在陸淮身上。


  在沈九的心裡,他已經將葉楚定位成陸淮的女人,反正是遲早的事,早一點晚一點也沒差。


  沈九正幸災樂禍地想著讓陸淮的桌子遭殃,沒想到陸淮頭也沒抬,就把杯子接了下來,放在一旁。


  最後,陸淮還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評價了一句:“茶冷了,太苦。”


  得了,他沈九在陸淮面前就沒討到好過。


  沈九不依不饒,甚至還抬出了葉楚:“聽說小姑娘都最喜歡看戲,你說葉二小姐那天會不會也去那裡?”


  聽到葉楚的名字,陸淮抬了抬眼,看了沈九一眼:“她不會去。”


  “呵,你是小丫頭肚子裡的蛔蟲嗎?還沒發生的事情你就這麼清楚。

”沈九朝陸淮擠了擠眼睛,調侃的意味頗濃。


  沈九嘖嘖了兩句:“陸淮看來你真栽在女人身上了,是不是你先對她動的心?”


  沈九那一副暗自搓掌,等待陸淮回答的樣子,真是欠揍。


  陸淮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惱意:“多管闲事。”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否認。


  沈九就當陸淮是默認了,他得了滿意的回答後,便回了自己的家。


  沈九開車回去的路上,上海下了雨。


  雨水落在地面上,空氣變得潮湿起來。


  沈九沒帶傘,淋著雨進了大都會。方才還不錯的心情,有些變了。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落個沒完,一整天都沒有停歇。細密的雨滴敲打在葉子上,響起滴答的聲音。


  涼風從窗子裡溜進來,輕輕拂過沈九的臉。


  沈九抬眼,又下雨了。


  沈九思緒沉沉,想起了他以前的事。


  沈九的父親在沈九剛出生的時候,就離世了,

隻留下沈九與他母親相依為命。


  那一年,沈九的母親一直纏綿病榻,本就不好的身體愈發差了。年末,沈母離世,沈九變成了一個孤兒。


  那時沈九年歲還小,失去了父母,本該受到親人的庇護。哪料到那些所謂的親人,瓜分了沈家的家產,奪走了沈九的一切。


  沈九還被他們趕出家門,被迫去外面討生活。沈九本就是孤身一人,又失去了一切,憑著那股少年意氣,他到了上海灘。


  他想靠著自己的力量,在上海灘闖出一片天地,然後再一點點拿回自己的東西。


  沈九心性大,本以為自己能很快站穩腳跟。但是,生活殘酷地給他潑了一盆冷水。沈九到了上海灘,別說做一番事業,就連溫飽問題也隻是勉強解決。


  那日,天下著雨,地上有些潮湿。沈九在路上走著,被一個偷兒偷走了錢包。沈九身無分文,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雨有些大了,沈九的衣裳湿了很多,

但沈九恍若未覺。他對自己失望了,覺得自己真沒用,什麼事都做不好。


  沈九來到一個屋檐下,蹲在地上,埋下頭沉默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沈九上方響起。


  “雨下的這樣大,你為什麼不回家?”


  沈九抬頭,撞進了少女明亮的眼眸。少女約莫十二三歲,面容姣好,黑發垂在肩上,一身普通的學生裝扮,透著溫婉的氣息。


  沈九怔了一怔,她在和自己說話?


  少女有些愣住,沒想到沈九長得這般好。見沈九沒有回答,少女以為他沒有聽見,又笑著重復了一句:“你為什麼不回家?”


  沈九站起來,看著眼前的少女。沈九的身量很高,少女堪堪到他的胸前。


  沈九說:“我沒有傘。”沈九本想說自己錢被偷了,但他頓了一下,沒有說出口。


  之前沈九在街上走的時候,少女就注意到他了。看見沈九神態有些不對,少女這才讓車停下,

跟了上來。


  少女笑意淺淺:“我是坐車來的,這把傘就借給你吧。”


  沈九這才注意到少女的身後停了一輛黑色的汽車。


  少女把傘遞給沈九,手指纖細、柔白。


  這是沈九來到上海灘以後,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


  沈九的眼睛有些湿潤,他接過傘,說:“謝謝。”空氣中帶著一絲涼意,沈九的心卻暖了些。


  想了想,少女又拿出了一點錢,她柔聲說:“天氣有些冷了,你淋了雨會生病,去抓點藥吃吧。”


  少女看出沈九的家境不好,她想多幫他一點。但是,她並沒有說破,反而換了另外一種方式。


  沈九知曉少女的好意,她這樣說是為了不讓自己難堪。


  沈九現在已身無分文,若不接受這錢,遲早會餓死在街上。若逞一時之氣,不拿這個錢,又何談以後幹一番事業。


  沈九下定決心,以後賺了錢,一定會把錢還給眼前的少女。


  沈九深吸一口氣,

接過錢:“謝謝。”


  少女笑意加深,眼神也更明亮了:“不客氣。”涼絲絲的雨滴落在了少女的臉上,發絲微微有些湿了。


  她轉過身,上了車。


  狼狽不堪的少年,與俏麗溫柔的少女,這就是沈九與她的初遇。


  汽車開遠了,沈九還站在原地。他低頭看了一眼,這傘顏色淡雅,傘柄上印著一個字。


  玖。


  拿了少女的錢,沈九先填飽了肚子。剩下的錢還有一些,沈九就存了起來。經過今天的事後,沈九更加謹慎,錢再也沒被偷過。


  沈九找了一份工作,錢雖不多,但是安穩。慢慢地,錢積攢了一些,沈九想著,要把雨傘和錢還給少女。


  其實,沈九是想再見少女一面,隻是嘴上不承認罷了。


  那日少女身上穿著校服,沈九認得,那是附近中學的校服。沈九決定,以後每日工作後,都去中學門口守著。


  反正總會碰到的。


  沈九在中學門口等了幾天,

終於看見了那個少女。少女藍衣黑裙,正笑著和同學們說話。


  沈九心想,她脾氣真好。


  待到走近了,少女看清了沈九的模樣,就笑了:“是你呀。”


  少女的聲音緩緩流淌進沈九的心裡,沈九也笑了。


  “我是來還傘的。”


  沈九邊說著,邊把傘遞了過去。


  少女接過傘,輕聲地說:“這幾日過得怎麼樣?”沈九那日絕望的神態,少女還記在心裡。


  沈九聽出少女的關心,含笑看著她:“還不錯。”


  聞言,少女彎了彎嘴角。


  沈九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剛要開口:“我叫……”她想到家裡人和她說過,不要輕易和別人說起自己的名字。


  於是,她柔聲道:“家裡人都叫我阿玖。”阿玖是她的小名。


  沈九想著,人如其名,長得好看,名字果然也好聽。


  然後,阿玖看著沈九,問:“那你呢?


  沈九沒有說出自己的真名,他有些不好意思,隻說了一句:“我姓沈。”


  阿玖也不多問,笑著說:“那我就叫你沈公子好了。”


  阿玖看了看手表,說:“沈公子,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沈九說:“好。”阿玖和沈九告別後,就坐上了汽車。


  汽車開遠了,沈九喃喃說著:“阿玖。”然後輕聲地笑了。


  這是沈九與阿玖的第二次相遇。


  之後,沈九因為一件小事,不小心衝撞了鴻門的喬六爺,喬雲笙讓手下找沈九的麻煩。


  喬雲笙當時跟在鴻門一個大佬身邊,大佬很欣賞喬六,處處高看喬六一眼。那個大佬輩分很高,在鴻門說話很有分量,因此,喬六在鴻門也有一定的地位。


  喬六做事行優雅之風,次次出門排場極大,好似一個富家貴公子。但是,喬六看起來優雅,做事卻不留情面。


  沈九並無什麼過錯,但是喬六卻不放過沈九。

沈九隻是個無名小卒,鴻門又勢力極大,在喬六的逼迫下,沈九不得不到處躲避。


  沈九無奈,決定離開上海灘。


  但是,沈九在臨走之前,還想再見阿玖一面。


  沈九一邊躲避著喬六的人,一邊觀察著中學門口,希望看到那個身影。沈九終於等到了阿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沈九警惕地看了一下周圍,發現沒有喬六的人後,這才走上前,叫了一聲。


  “阿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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