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輔導員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夠了!這裡是學校,不是菜市場!”
他一拍桌子,總算鎮住了場面,
與此同時看向我時,眼神裡充滿了失望。
“姜忻月,陳思思同學提供了一些新的證據。”
他把一個U盤插在電腦上,點開一個文檔。
那是一份文檔的修改記錄。
上面清晰地顯示,一份和我報告核心內容幾乎一樣的文檔,
在一個月前,由一個名為思思的小號的用戶創建。
而我報告的創建日期,是在那之後的一周。
“她還提供了一段錄音。”輔導員又點開一個音頻文件,
裡面傳來我和陳思思的對話聲。
“思思,你這個數據模型好厲害啊,我能參考一下嗎?”
“當然可以啦,我們是好姐妹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這是上個月,我們宿舍臥談會時開玩笑說的話!
當時我們在聊各自的課題,我隨口誇了她一句,
她就順著杆子往上爬,說了那句惡心的話。
我當時隻覺得她愛佔小便宜,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她竟然錄了音,還斷章取義!
“姜忻月。”輔導員的聲音冷得像冰,
“現在,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
我看著屏幕上偽造的文檔記錄,聽著那段被剪輯過的錄音,
再看看對面陳思思一家人得意的嘴臉。
我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早已挖好的陷阱裡,百口莫辯。
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在那一刻凍結了。
“老師,這些都是偽造的。”
我的聲音很平靜,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文檔的創建時間可以修改,錄音可以剪輯。這些都不能作為決定性的證據。”
陳思思的媽媽一開口就是罵人,
“你這個小賤人,偷東西還這麼理直氣壯!”
“輔導員,證據確鑿,您可不能偏袒啊!”她爸爸沉聲說。
輔導員揉了揉眉心,看向我:
“姜忻月,那你有什麼證據,
能證明你是清白的?”
“有。”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我請求學校IT部門介入,”
“徹底檢查我和陳思思所有電子設備和雲端賬戶的後臺數據。”
“誰在說謊,數據不會說謊。”
陳思思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度,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我同意!”她搶著說,
“讓大家看看,到底是誰在竊取別人的心血!”
她表現得那麼坦然,仿佛真的問心無愧。
“好。”輔導員點了點頭,“我現在就向學院申請。”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
你們雙方都不要再在公開場合發布任何言論。”
“如果再有下次,不論對錯,一並處理!”
他這話,顯然是說給陳思思一家聽的。
陳思思的父母雖然不甘心,但在學校裡也不敢再撒潑,
隻能狠狠地剜了我幾眼,帶著陳思思走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和陸言衍,還有輔導員。
“你也太衝動了。”陸言衍低聲說,
“萬一她把痕跡都清理幹淨了呢?”
“她清不幹淨。”我篤定地說。
一個處心積慮要偷東西的人,會留下很多痕跡。
一個靠著撒潑打滾來偽裝自己的人,內心必然是慌亂的。
她越是表現得坦蕩,
就越說明她心虛。
輔導員看著我,眼神復雜:“姜忻月,我希望你是對的。”
“但是申請學校IT已經鬧大,如果最後證明是你錯了,你應該知道後果。”
“我明白。”
從辦公室出來,天已經黑了。
冷風一吹,我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陸言衍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回宿舍,找證據。”我拉緊了外套,
“那個對講機,一定有問題。”
……
剛回到宿舍,另外倆室友李婷和張薇立刻把我拉到陽臺。
“月月,陳思思她爸媽也太嚇人了,在寢室大鬧一場,還摔東西。”
“言語間也對我們挑剔,警告了一遍才走。”
“你怎麼樣?學校怎麼說?”
可能是陳思思父母大鬧的行為,讓她們對我產生了同情,開始關心我,
我把申請IT部門調查的事情告訴了她們。
“那就好!”李婷松了口氣,
“讓技術大神來查,肯定能水落石出。”
張薇卻有些擔憂:
“可是陳思思既然敢同意,會不會是她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她沒有。”我拿出那個被我關掉的對講機,
“問題,可能出在這裡。”
我把我的猜測告訴了她們。
李婷拿起那個小小的黑色方塊,翻來覆去地看:
“這玩意兒……還能竊聽?”
“不知道,隻是猜測。”我試圖拆開對講機,
但外殼被黏合得非常S,根本打不開。
“別弄壞了,萬一裡面真有證據呢?”陸言衍電話過來關心,
“我找個專業修手機的地方問問,看他們能不能無損拆開。”
我點點頭,把對講機小心地收好。
這時,陳思思回來了。
她看到我們三個在陽臺竊竊私語,
冷哼了一聲,重重地摔上了門。
沒過一會兒,她的哭聲又從床簾後面傳了出來,斷斷續續地跟誰打著電話。
“喂,媽……他們都欺負我……姜忻月她聯合另外兩個室友孤立我……我好害怕……嗯,我知道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戲過了,就顯得假了。
李婷和張薇交換了一個無語的眼神。
我沒理她,戴上耳機,繼續整理我的思路。
既然陳思思能偽造一份文檔的創建時間,
那她一定接觸過我的電腦,或者,是我的賬號。
我立刻登錄了我的雲端硬盤,開始一頁一頁地翻看登錄日志和操作記錄。
大部分記錄都很正常,全是我自己的IP地址。
但翻到兩個月前,一條不尋常的登錄記錄吸引了我的注意。
時間是凌晨四點半,登錄IP地址顯示是……隔壁大學的圖書館。
而那天,我一整天都在我們學校,根本沒去過隔壁。
我瞬間清醒了。
那個時間點,我正在宿舍裡睡覺。
當時唯一在寢室,能用我的電腦,登錄我的賬號的人,
隻有一個——陳思思。
可是,她是怎麼知道我密碼的?
我把這條異常登錄記錄截了圖,發給了陸言衍。
陸言衍很快回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你電腦上是不是裝了什麼來路不明的軟件?
”
我想了想。
上學期,陳思思曾經以互幫互助,資源共享為名,
給我們每個人的電腦上都安裝過一個她推薦的文獻管理神器。
她說那個軟件是她哥哥公司開發的內部版本,功能強大,外面下載不到。
當時我不疑有他,就把電腦給她安裝。
“難道是那個軟件有問題?”
“很有可能。”陸言衍說,
“那是個木馬程序,記錄了你的鍵盤操作,你的所有密碼她都一清二楚。”
我隻覺得一陣後怕,
那豈不是我所有的賬號,銀行卡,密碼,
都可能已經暴露在了陳思思的眼皮底下。
這個看似單純偏執的反內卷鬥士,
心機竟然深到了這種地步。
“我現在就卸載那個軟件。”
“別!”陸言衍立刻阻止了我,“別打草驚蛇。”
“我們不但要證明她偷了你的報告,還要把她用木馬程序竊取別人隱私的罪證一起找出來!”
“那要怎麼做?”
“將計就計。”陸言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
“她不是喜歡演嗎?我們就陪她演到底。”
掛了電話,我看著對面床簾裡透出的微光,心裡有了計劃。
第二天,我故意在宿舍唉聲嘆氣,跟李婷和張薇抱怨。
“完了完了,
IT部要來檢查電腦了,我電腦裡好多盜版電影和軟件,被查到會不會記過啊?”
李婷很配合地接話:“誰說不是呢,我的也是。要不我們趕緊刪了吧?”
“來不及了吧,聽說今天下午就要來收電腦了。”
我故意拔高了聲音,
果然,對面的床簾動了一下,我用眼角餘光一瞥,
陳思思正悄悄掀開一條縫,緊張地看著我的電腦。
我假裝沒看見,繼續唉聲嘆氣:“算了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說完,我就拿起書包,裝作去上課的樣子,離開了宿舍。
我和陸言衍就等在樓下的拐角處。
不到五分鍾,我們就看到陳思思鬼鬼祟祟地從宿舍樓裡跑了出來,
直奔校外的電腦維修店。
她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道,我們正跟在後面。
陳思思進了一家看起來很不起眼的維修店。
我和陸言衍在外面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她才心滿意足地出來。
等她走遠,我們立刻走進了那家店。
店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低頭擺弄一個手機主板。
“老板,”陸言衍遞上一根煙,“剛才那個女生,來修什麼?”
老板抬起頭,警惕地看了我們一眼:“客戶隱私,不方便透露。”
陸言衍笑了笑,從錢包裡抽出幾張紅色的鈔票,放在櫃臺上。
“她是我妹妹,偷偷拿了家裡的錢,爸爸媽媽擔心她誤入歧途,
讓我來問問。”
“你放心,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
老板的眼神松動了些,但還是沒收錢。
“她不是來修東西的,”老板說,
“她是來讓我給她做系統重裝,還特別要求,要徹底格式化硬盤,一點數據都不能留。”
“徹底格式化?”我心頭一緊。
“對,就是那種,就算是用專業軟件也恢復不了數據的格式化。”
老板補充道,“我跟她說沒必要,一般的重裝就行了,她非要加錢做最徹底的,”
“我看她一個小姑娘,神神秘秘的,就多問了一句,”
“她就說電腦裡有病毒,
怕傳染。”
病毒?是怕留下木馬程序的罪證吧。
“那老板,你有沒有備份她的系統?”陸言衍問。
老板搖了搖頭:“她千叮萬囑,絕對不能留任何備份。”
線索,好像就這麼斷了。
我有些失望。